【第二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】浙江 黄绍日‖乡土情怀未解

乡土情怀未解

黄绍日

故乡，话不尽家中琐事的绵长，道不完滚烫亲情的温暖。家乡于心中的烙印很深很深，每每触及，十几年来如一日的乡土生活场景便一一呈现在眼前，给人以温情脉脉的回忆，以及喷涌不断的原力。

在大学课堂上，当老师提及到他的童年乡村生活时，他眼里是泛着一些东西的。你大概是能感同身受的，总是不能忘怀那种感觉，是无法割舍的思念，是珍藏在心的执念。你知道，你有一种乡土情结未解，很深，很深。

你有了最美好、最宝贵的童年记忆。心中保留着的美好时光，让你更懂得去珍惜每一天的生活，细心地观察，寻找生活中的美好！

小时候虽然没放过牛，但是你放过小鸭子和小鹅！家里一大群小鸭子是有的，三四只小鹅也是有的，还和弟弟争着抢着给小鸭子们和小鹅们起名字，划好归属，这只可爱的呢，是你的，那只乖巧的呢，是弟弟的，这只俏皮的呢，是你的，那只捣蛋的呢，是弟弟的……

一大清早就早早起来啰，手拿一根长长的细竹竿，和弟弟把小鸭子们和小鹅们赶到离家不远的稻田里。农忙时节过后，水田里，稻已收割，剩下或挺或倒的稻秆，还有人们收割水稻时留下的一连串或深或浅的脚印。零丁的谷穗散落在水里，或浮或沉，水中各种小鱼游来游去，戏水窜藏。小鸭子们和小鹅们拍打着雏翅，轻啄彼此，嬉戏拍水，叫唤声此起彼伏，袅袅不绝。对它们来说，这可是一片不可多得的欢乐之地呢！把它们赶到稻田里，你们就去上学啦，采取“自由放任”政策，就让它们嗨一天啰！

傍晚时分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，群鸟纷飞入林。“滴来来来……”，“要回家啰，要回家啰”，是你和弟弟呼唤着小鸭子们和小鹅们的声音。它们是很听话的，听到你们的呼唤声，就飞快地溜达过来把你和弟弟团团围住，用柔软的羽毛蹭着你俩的脚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，你们就静静地看着，也不说话，任由它们这样。你知道，你们心里早已乐开了花！

兄弟俩，背着小书包，拿着竹竿，与一群小鸭子们和小鹅们走着走着，你们与它们的影子，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，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齐延伸到那边的尽头。喔，那是家的方向呢！

除了养小鸭子和小鹅，养小鸟儿也是一件非常有趣、非常有爱的事情。你和弟弟曾经用几毛钱从小伙伴们那里买了一只小鸟儿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它起名了，你说:“叫豆豆吧，这样最可爱了”，之后你俩的心思可全都放在豆豆上面了。你们把豆豆放在家里的那一个旧旧的鸟笼里，这鸟笼是伯公以前用来养鸟儿的，他也是非常喜欢养鸟的，对鸟儿这一可爱动物可以说是到了一个痴迷的地步，你俩爱上小鸟儿的程度大概也和他差不多吧。笼里养鸟儿的基础设施还算是较完善的，有给鸟儿停留玩耍的横棍、竖棍，有放水给鸟儿喝的小杯子，有放小虫子、放鸟饲料给鸟儿吃的小杯子，小杯子都是具体用途专用的。

要照顾好豆豆的一日三餐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，要像鸟妈妈一样找虫子给它吃。你和弟弟每天都会起得很早，跑去田地里抓各种小虫子，把抓来的小虫子捧在手心里，合拢好双手，再飞快地跑回家，唯恐豆豆饿坏了，喂好豆豆后，再去上学，上学之前把笼中水杯添满了水，把笼中餐杯填满了小虫子，再三嘱托家里人，“我们上学没回来之前，水要是没有了，要记得加水，豆豆要是饿了，要记得给它虫子吃。”中午放学立马一溜烟地跑回家，心急地想快点看到豆豆，这种速度后来也不曾多次达到过。早上的虫子吃完了，午餐就是鸟饲料了，豆豆吃午餐的时候，你们时常会盯着它，看它吃东西，低头喝水，翻飞玩耍，跳上跳下，就好像你们跟它一起玩耍、吃东西、喝东西一样，午觉也不睡了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它。下午放学后，时间多了，就去抓虫子给它吃，好吃得饱饱的，养得白白胖胖的，晚上看着它安然睡去了，你们才安心离去。

那段时间里，你们即使是去学校上课，心心念念的都还是它，一天当中所有空余的时间都围绕它忙活，爷爷见到这样子，连连笑着说:“你们呀，真是给自己找苦吃啊”。

后来，豆豆到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，你们难过了好一阵子，频频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它。悲伤之余，专门在后山给它挖了一个小小的“家”，在其上插着一块木板，上面写着“我们最最最亲爱的豆豆的家，爱你的小主人刻”。

再后来啊，在梦境里，豆豆告诉你们，它在那个世界里过得很好，有很多好玩的，有很多好吃的，每天愉快地玩耍，飞来飞去，跳上跳下，自由自在，无忧无虑，唧唧喳喳……大概你们与豆豆的相遇是一个美丽的“错误”吧，对它你们只有愧疚与怜爱，如果没有遇见你们，它的一生是否又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呢？是的吧！肯定是的！  

大概对于两个6、7岁的孩子来说，遇见小鸭、小鹅、小鹅这些可爱的小生命，唯有热爱吧！当你对小动物们付出纯真的爱时，它们也会对你倾尽所有，那是玩伴之间得来不易的羁绊呢！

也还记得上小学时，你和弟弟妹妹们会跟着爸爸妈妈早早起来，走上十几里地，到山里砍柴。每次一到山上，爸爸妈妈总是会先把你们的柴火准备好。将干枯的树干树枝用竹条捆绑起来，再找一根木棒作为扁担，把两头削尖，插到柴火堆里，就可以挑回家了。然后爸爸妈妈招呼你们先回去，他们再去准备自己要挑的柴火。先为自己的孩子着想，这大概就是深沉的爱吧！

当你把一根长长的沉沉的松树一路走一路歇，最终扛到家时，你深深地懂得了生活的艰辛。爸爸妈妈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回到家时，是大汗淋漓的，衣服都已经全湿透了。看着妈妈粗糙的手心手背上有被尖锐的树枝戳出血的伤痕，爸爸肩上有红彤彤的勒痕，你心疼了、流泪了。

种田也是累人的，要经历育秧、犁田、插秧、施肥、引水、拔草、杀虫、割稻、碾谷、晒谷、入仓这一整套工序，每天都要惦记着田里的庄稼。丰收时节来临，微风吹过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蔓延开来。将金灿灿的稻谷捧在手心，沉甸甸的，即便自己的小腿曾被田里的蚂蟥叮得通红，丰收后的喜悦总会让人觉得这一切的辛劳都是值得的，这是庄稼人艰苦中的幸福，也是你成长过程中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
这段背柴火、种田的经历，深深地刺痛了你，你知道你的肩膀已经不再稚嫩了，你暗地里下定决心:尽己所能，要帮爸爸妈妈撑起这个家，不让他们过多操心，以后能过上好日子，不再那么辛劳；照顾好弟弟妹妹，努力学习，给弟弟妹妹做出榜样。现在每当回首这段日子时，你总是充满感激，是它让你懂得吃不到的苦才是最苦，吃尽苦头方能尝遍甜蜜；让你每一天都动力满满，遇到各种困难都不会退缩，而是迎难而上，勇往直前。

后来经历过热血的高考之战后，爷爷奶奶希望你选择学校时，不要走得太远，但他们还是拗不过你。离别时，你告诉爷爷奶奶:“人生中总要去追求一些东西，我要去远方上大学了，我要让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，能为我感到无比的骄傲与自豪”。爷爷奶奶说:“你现在已经让我们感到骄傲与自豪了，好好学习，多吃点肉，多运动，照顾好自己”。那一刻，你强忍着泪水，泪花在眼眶里兜转泛滥着。你挥挥手，拖着行李箱，头也不回，走了。

当踏上前往远方的新征程时，火车轰隆轰隆地向前行驶着，望着窗外渐渐往后退的熟悉的家乡的景色，你知道，你留下的只能是坚定的背影，带走的是家乡、亲人们赋予你的勇气与坚强。人生路上总会有人要赢的，那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呢？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，信念使你一往无前！今后的日子里，你将怀揣着信念与感恩，毅然决然地追逐自己的梦想！

要说到记忆中开心的事，曾记否，中秋之夜，朗朗的天空一片深邃悠远，圆润的月亮高高挂起，朦胧柔和的月光把云儿照着亮，星星点起了灯笼，与月光交映着亮，满天星斗照亮夜行的路。这一番浓郁的夜色味道，是如此地令人陶醉。

三人俩伙，大人小孩，到楼顶去，铺上草席，地面还遗留着白天阳光的余温，坐着，躺着，七倒八歪，自由自在，心灵可以放空好远好远。打扑克牌，一场斗智斗勇的、弥漫着滚滚硝烟的“大战”拉开了序幕。小孩们争着抢着吃月饼，“我要那块大的”，一片吵吵嚷嚷声散播开来。大概小孩子的心里，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吧！现在想想，当时吃却的应是一种心情吧！

牌余饼后，赏月聊天，相谈甚欢。时间缓缓，倦意渐生，陶醉在一片夜色静谧中，度过柔和月光笼罩着的夜晚。醒来已是早晨阳光明媚……

说到过节，你最喜欢的还是和家人一起过春节。己亥春节已过，但心仍未拉扯回。

春运，是年的产物。在中国的交通运输史上，每到特定的时间段，就会出现人流大迁徙的现象，如此盛景，实属罕见。归途舟车劳顿，人们扛着大包小包，历经千辛万苦，有钱没钱都要回家过年。中华民族是重情感的民族，人们情感有寄托，内心才会踏实安稳。燕子无论飞多远，仍旧会记得回家的路，人也不例外，回家过年团圆，是每一个人的共识与执念。

小时候，过年很简单，就是期待着长辈们的红包、压岁钱与餐桌上的大鱼大肉。长大后，过年便是一家人团聚，与亲人互诉衷肠，享受年之乐趣，便觉幸福之至。

你的家乡，三天有一次圩。年前的最后一次圩，你们这边有着“不去挤一挤，凑个热闹，就不算过年”的说法，所以每个人都要去赶年晚圩。小商小贩们在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年货，品类繁多，琳琅满目，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年轻人们趁热闹集体出动，小汽车、三轮车、摩托车、自行车停满整个圩街。老人小孩手提着一袋袋购置的年货，唱着曲儿，满载而归。

过年是要包糍粑的。包糍粑之前，需要事先准备好芭蕉叶、冬叶(芭蕉叶、冬叶都是自己家里有种的，家门口或者后山上就有，无需去集市上买)，用清水冲洗干净。然后用秤砣称好面粉与水的斤两，配成一定比例，放入大盆中，混合搅拌均匀，用双手反复揉、搓、捻、捏、推一阵子，做成松软、浓度、粘性适中的面团。拿一块面团，用木棒来回碾压，再放到手中，用手指按一按中部，使面团中部凹陷，在凹陷处用勺子放入适量花生、芝麻、绿豆、猪肉、甜薯等各种馅料，用其它部位的面团将馅料围包起来，再用芭蕉叶、冬叶包裹，最后还需在芭蕉叶、冬叶内侧均匀地涂上花生油，避免糍粑粘黏在叶子上，不便食用。包糍粑的整个过程中无需使用辅助模具，直接用手包就行，也无需用细长的绳子包绑起来，将芭蕉叶与冬叶卷成筒形就好。将包好的糍粑放入锅炉中，用块头大的荔枝树干当成柴火，先武火后文火，于沸腾着的咕噜咕噜冒泡的水中，煮上个把小时后，就可以大饱口福了。

你的家乡过年特产的名单里一定要有麻通，“小董麻通”也可以说是小有名气了。要制作麻通的话，用表皮湿润的面团在芝麻堆里滚上几滚，均匀地粘好黑芝麻或者白芝麻，再放到滚沸的油锅里，炸至金黄色，就可以出锅了，操作简单，容易上手。麻通刚新鲜出油锅时，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，酥脆至上，口感极佳，好吃极了！

爷爷认为龙飞凤舞地写春联，搬张长梯贴春联，是过年的情怀。在一撇一捺中，领会书法艺术与年味的美妙结合。今年过年，爷爷让你和他一起写春联，你写的时候，他在一旁耐心地指导你字的大小、笔划、字与字之间的距离。爷爷跟毛笔打了一辈子的交道，当接过爷爷毛笔的那一刻，你知道，那意味着无形的责任与无声的传承。

奶奶认为毕恭毕敬，是过年的姿态。奶奶懂得各种礼节，并且教授给你们。每到年三十，奶奶总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你们:“明天是新年了，在新年里，不能打碎碗，不能乱说话，不能打架”。奶奶将所有的过年禁忌与注意事项给你们说了几遍，还嘱咐你们从初一到十五，每天晚上洗澡后，要给家里的神位上香。

老人们时常说:“敬鬼神，尽人事，心存虔诚与敬畏，才能得到神灵的福佑”。不管灵验与否，灵魂早已有归宿，人们心存憧憬与向往，都是对生命与生活的尊重。你想着，这就是人们的信仰吧！

即便现在家里可以用电、用煤气烧水做饭，爸爸妈妈每次一回到家，还是会上山砍柴。在他们看来，准备柴火，是过年前必做的一道工序。生活不易，在外工作，起早贪黑，辛苦地赚取着每一块铜板，深深地懂得勤俭节约的重要性。他们节约每一度电、每一滴水，作出表率，将勤俭持家的传统发扬光大。

新年前夕，全家人一起打扫干净屋子的蜘蛛网，将一年的晦气扫去。妈妈、婶婶和奶奶在厨房里捣腾一个下午，准备丰盛兼具美好寓意的饭菜。除夕夜，全家人欢聚一堂，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，既是对一年辛劳的总结犒劳，也是对新一年的美好祝福。餐桌上的大鱼寓意着“年年有余”，黑、白甘蔗寓意着“节节高”。大人们碰酒言欢，觥筹交错，猜拳猜码。小孩们喜爱饮料，争抢甜点。一家人有说有笑、共话家常、其乐融融的氛围，分外有味。屋里屋外，一派祥和景象，好不热闹！

礼节性的话题时常在饭桌上提起，即便啰里啰嗦，仍会听进心中，你们知道，这些将会使人受益终生。每次吃饭前，年少的要叫年长的。吃饭时，年少的要给年长的盛饭，盛好之后要用双手递上，吃完之后要向还在用餐的人说:“慢慢吃”。重礼节，教礼仪，讲礼数，既是在发扬传统美德，也是在建设美好家风。

吃饱喝足后，全家人在屋子里烧柴烤火。烧得红火的木炭，火花跳跃，暖手暖脚，更暖人心。爷爷和奶奶会轮流讲故事，一个个故事引人入胜。爷爷和奶奶会讲过去的久远事情，讲他们读书时的青葱岁月、艰苦时光，拾取尘封的旧事记忆，以此来激励你们珍惜当下，努力读书。知过去之艰辛，觉当下之幸福，定会倍加珍惜。悠悠时光，在每一个故事里，甚是美妙！

烤火后，全家人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。春晚的舞台，海纳百川，各种艺术形式，传统的、新兴的、民族的，无所不包。春晚既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，也是各种民俗文化的荟萃。

长辈们最喜欢歌舞节目了，载歌载舞，足够热闹喜庆。弟弟妹妹们事先在春晚节目单上做足功课，记下自己喜欢的明星出场时的节目与时间点。而你最喜爱的就是小品，它以现实的真实生活为取材，反映社会热点现实，影射各种行为现象。于各种形式的笑料中，融汇人生哲学、生活道理、经验教训，发人深省。记下令人印象深刻、使人捧腹大笑的金句良言，猜测春晚过后流行的语句，也不失为一种乐趣。

节目间隙有明星派发红包，一放红包，便拼手速，拼网速，不停地、疯狂地刷手机，抢红包，参与全民摇红包运动。虽然几轮下来，直到活动结束，也没有抢到多少钱，但是大家聚在一起，氛围浓郁，分外热闹，还是非常欢乐的。

当新年的钟声敲响，全家人一起登上楼顶，翘首共赏美景。把酒碰杯，相谈甚欢，笑容满面地比出剪刀手，拍摄一张全家福，这一番十足年味就值得细细品味与珍藏。

北方的饺子，南方的汤圆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因地制宜，就地取材，是古人的智慧。与其它日子相比，把制作花费时间多、珍贵的食物献给年，尽显独特、与众不同，是我们对年的珍视。不管是吃饺子，还是吃汤圆，年的本质内核是共通的，是一致的，我们过的都是幸福的中国年。

不管形式如何变迁，是全家出门旅游的过年新方式，还是在家烧香祭祖的旧传统，年内在的本质经得起时间的考验，怎么过，在哪过，不重要，和谁过，才重要。毕竟我们是与家人一起过年的，家在，亲人在，过年的真心实意在，年就在。当亲情爱意从未离开，幸福有归宿，年的仪式感、厚重感就没有变。只要我们对年的情感还在内心深处埋藏，那年还是年，永远没有变。手机网络终究不能霸占我们的心灵空间，它终究不能使我们屈服，放下它，去拥抱亲人，才是年的根本意蕴所在。

我们在怀念传统，我们也在享受当下；我们在一年又一年中等待，我们也在一年又一年中守望；我们在迎接崭新的开始，我们也在送别过去的老套。用心过年，用爱过年，年味便香远益清益浓!

你喜欢过年，喜欢全家人一起忙里忙外，贴年画、贴福字、贴门神、剪窗花、贴春联、挂灯笼，一起烧烤，拍全家福，让福气满堂。喜欢点上蜡烛，插香，敬酒，上茶，祭拜果品，用纸钱卷成元宝的模样，祭拜缅怀祖先，祈求福佑。喜欢燃放鞭炮，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捂住耳朵，送走旧的一年，赏烟花飞满天，一瞬间的美丽绽放，即便短暂，亦会永恒。

年是千家万户门前挂上火红的灯笼，张灯结彩，神州大地灯火通明。年，是亲情的回归，是幸福的归宿。你爱它，爱得深沉！一年的守候虽然漫长，然而值得等待！

上大学后，寒来暑往，故乡总是要回去的，它是灵魂的归宿，是维系着血缘亲情的纽带。

背上行囊，伴随着火车叮铃叮铃的鸣笛声，归乡之旅启程。一路飞驰，轰隆轰隆，驶往家的方向。拂去身上附着的城市的繁华荣昌与光彩陆离之气息，踏入淳朴无华与宁静无争的乡村，踏上厚重结实的黄土地，心便如同飞机落地一般，踏实温暖了起来，甚觉回家的路途再辛苦，也是值得的。

久别归乡，便要到山中访“友”，一出门就与和谐微风、明媚阳光撞了个满怀。花香远溢的路途中，跟哗啦啦、淙淙流淌的小溪微笑问好，向历经风雨沧桑的老石桥庄严致敬，与挺拔、高耸入云的大松树点头示意，同在树上枝头跳跃、叽喳歌唱的鸟儿友好地打招呼。还有披着绿衣的蝈蝈们伏在草尖上争鸣，五彩斑斓的蝴蝶们停点在枝枝花朵上振翅，嗡嗡的蜜蜂们嬉戏漫舞花丛中……风儿呼啸而过，拍打林间叶片，窸窸窣窣，如铃铛欢碰般悦耳。山雨欲来风满林，未曾料及，一场雨说来就来。说巧也真巧，未曾涉足过的山野，有一座茅草屋，便避雨在杂草堆搭设的屋檐下。宁静撒欢，自在随性，怡然听雨，不惧雨势。

夜幕降临，群鸟纷飞入林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，田地上劳作一天的人们收拾着农具，收工回家。白天尽是静悄悄模样的乡野，夜晚便律动了起来。蟋蟀们集结，大开音乐派对，耳边尽是美妙的旋律。即便天色已晚，你仍徜徉田野，不愿离去，只待沉沉睡去。迷蒙静谧的夜间，在一些更美好的事物中，你至少消失了9次。

归乡与熟悉的一切重逢，唯有喜形于色，忍不住道一句:“别来无恙了，烟波里久违的故乡”。然亦惊奇于故乡的“新面孔”，一切焕发了新貌，如同换上新衣裳的姑娘，神采奕奕。

村委驻地准备搬迁，施工场地边，一面五星红旗插在黄土地上，随风飘扬。你听爷爷说，村里的第一间图书阅览室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，村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也将丰富起来。

村委会也将组织拔河、篮球、乒乓球、象棋等比赛，还会请来彩茶戏班子表演，村民们的娱乐生活变得多姿多彩。毋庸置疑，这些活动有助于团结民心，凝聚向心力，撸起袖子加油干，共同致力于建设富强和谐的新农村。

垃圾清运有了定点的堆放场地，垃圾现在做到了分类处理，专人专职填埋焚烧，将村民们缴纳的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，落到实处。

精准扶贫的国家政策落实到村里的每一户低保家庭，扶贫工作人员定期访问，送去资助资金和慰问品等，也给他们的生活送去了温暖。

老人们每天傍晚都会在村里的大榕树下聚集聊天，爷爷也是经常准时到达的那个人。家庭琐事，每日新闻，村里的事情，过去的青葱岁月，各种话题、谈论内容无所不包。在彼此交谈交心的时间里，颐养着天年，享受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快乐，兴尽而归。

曾经于此度过六年读书时光的小学，现在新增了幼儿园，教育系统变得全面起来了，与小学无缝对接。宽敞明亮的平顶楼房大教室取代了下雨漏水的瓦房教室，教室里的风扇于夏季给弟弟妹妹们吹来凉爽的风。旧的校门口已经拆除，但旧门口的“百年大计，教育为本”这八个大红字，早已印刻在心中。新的校门口，装修得漂亮，“胸怀祖国，放眼世界”，“让教育均衡发展”，这几个字抬头就见。

漫步新农村，有新泛起的黄土，成堆累积。土堆旁边，那是新挖掘的地基。红砖钢筋，水泥混凝土，能工巧匠施展技艺，一座座高楼便平地起。原先的大片空地，盖起了新的楼房，原来只有一两层的楼房，现在又多加了几层。

水泥公路，弯弯曲曲，于山间小路铺设，延伸到远方的田地。“要想富，先修路”的标语架设公路旁。稻谷收割的季节，一台台收割机爬上公路，直下水田，人力收割的方式已经成为过去式，收割水稻变得省时省力了。荔枝收获的季节，一辆辆大卡车直通种植荔枝树的山脚下，将优质的绿色产品运往全国各地。

山上的荔枝树，枝繁叶茂，只是种了有十几年了，高大的枝干，不易采摘，而且结果率逐年下降，村民们懂得适时舍弃的智慧，把它们砍了当成柴火。然后便在空地栽种新的荔枝品种，一大片改造、培育示范基地热火朝天地建设了起来。山上除了种荔枝树，还种着松树、桉树、各种果树，人们栽种下幼小的树苗，也就播撒了希望。

山上的养鸡场，放养着成群的肉鸡。它们在阴凉的荔枝树下，蹦蹦哒哒，跳上跳下，梦想着做“运动健将牌”的鸡。

山塘水库里养着一批又一批的鱼儿，它们吞吐着泡泡，从水中跃起，上下翻腾。收获季节，一箩筐一箩筐的鱼儿，拿到村里大榕树下的定点买卖场，吆喝叫卖着，人群便过来争抢，自家人养的鱼，鲜活有机，百倍放心。

田地里，甘蔗地连成片，有带着袖套的人们拿着镰刀，砍着甘蔗，丰收的喜悦，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
勤劳的人们每天扛着铁锹和犁耙，早出晚归，用心经营着祖辈们流传下来的土地，敬畏自然，付出努力，辛勤耕耘，静待收获。村民们传承着“耕读传家”的传统，秉持着“干一行，爱一行”的信念，恪守着“二十四节气”的自然规律，运用着庄稼人的智慧，在这一片片土地上，开创出一番番事业。

家里用上了从山上引来的自来水，或者用抽水机抽取井里的水，用水桶挑水的艰苦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奶奶养了一群鸭子，白天赶上后山，任由它们觅食嬉戏，夜幕降临，便吆喝回笼。

你想着，就算一切历经沧海桑田的变迁，但依然不变的，是淳朴的民风，那永远笑容满面的人们，热情好客的性情，还有作为庄稼人的那一份老实勤劳。

如今正值改革开放41周年之际，新时代的光辉洒遍神州大地，你的家乡搭乘上了新时代的列车，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，见此气象，云胡不喜？

现在爷爷即便年岁已高，仍旧保持着年轻气盛的心态。他每天都会早早起来，徒步爬上后山，登高远眺，将清晨雾气笼罩的小山庄之村色美景，尽收眼底，弄个全身大汗淋漓才肯归家。毕竟岁月不饶人，爷爷还是较以往步履蹒跚了许多。岁月的沧桑痕迹，眷留在爷爷的脸庞，多希望时光慢些慢些再慢些啊！时光偷走爷爷炽热的青春层次，却盛满一盅斑斓年华。

奶奶还是那样，用心地经营着家里的一方土地，平常时间里，嘴里都唠叨着土地，惦记着地里的作物。她在地里种菜、种花生、种玉米、种红薯、种芝麻……按时令播种，浇水施肥除草，一切精耕细作，哪怕家人因年龄增大原因多次劝阻，土地也未曾废置荒芜，即便是那块离家很远的、需要翻过几座山的土地，也总会有一种作物在那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

奶奶每次播种之前，都会用锄头与铁铲翻土松土，每翻一块结实的泥土就顺便敲碎成散软的泥土。犁好泥土后，奶奶会脱下鞋子，光着脚丫，双脚与泥土亲密接触，一步前进一步后退，划出垄沟，堆起高地，耙成横纵，然后在地里种下青菜、花生、芝麻、番薯等作物。播种之后，就时常跑到田地里查看作物的生长状况。每天傍晚用瘦削的肩膀担挑起一对水桶，从离田地不远的稻田里舀满水，去给作物浇水。细长的扁担发出吱吖吱吖的声音，随着坑坑洼洼、起伏不平的路面，上下摇晃，但奶奶还是步伐稳重，双手把持着扁担的平衡。

你经常看到，奶奶用手捧着一抔泥土，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，拥入怀中抚摸摩挲。在朴实的农民心中，一亩土地与一棵作物，便是家人。年纪越大，越是觉得不干活便不是生活，在每一天的土地耕作中挥洒着一位普通农民的汗水和慷慨满足。一耕一犁，一种一收，勤劳的庄稼人离不开厚重的黑黄土地，大半辈子便与这土地紧系在一起，永劳永固。生活深深地扎根于土壤，土地的灵气流入血脉，镌刻到骨子里，直达灵魂深处，生命里便蕴藏着泥土的气息。大概人的一生总是要勤劳的，纵然在年老体衰时，也离不开这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土地。奶奶对这片土地，唯有满腔热忱的绵延不尽的爱恋吧！

爷爷与奶奶，一个懂点文化的知识分子与一个不懂诗书的老实农民，每天都会在日常小事中“斗智斗勇”。要装一条水管引灌蔬菜，也会“斗嘴”不断。遇到拐弯处，水管拗弯压扁了，水流不通，爷爷说可以找一条绳子绑在拗弯扁平处，便可以减轻扁的程度。奶奶说肯定不管用，爷爷便说她不懂科学的道理。然而当爷爷照他自己说的做了之后，水便于水管拗弯处哗啦啦地顺利流过去了，事实胜于雄辩，奶奶就说只是碰巧罢了，一点都不服输。

要给锅炉生火，火势老是旺不起来。奶奶说先放入枝条小的柴火，等烧起来了再放入枝条大的，而且堆砌柴火时还要架空，好让风吹进去。爷爷说火不够旺，是因为柴火放得不够，应该多放些枝条大的柴火，而不用放枝条小的柴火。两人互不相让，结果还是烧柴火经验多些的奶奶用铁的事实胜出了，然而爷爷也不服输。他们大半辈子的生活，就是这样，在相互“争吵”、相互“打赌”中度过。

爷爷每天都要花上一阵子时间来读书看报，孜孜不倦地汲取阅读的乐趣与力量。傍晚准时收看新闻联播，关心时事，略加评论，发表见解，不甘落后，开拓着晚年的视野。

奶奶每天晚上都会抬头仰望辽阔苍远的天空，用手遥指着月儿，比比划划，依据云层天象，预判明天的天气。有明亮圆润的月亮高高挂起，“今天晚上的月亮可真圆啊！天上的星星亮堂堂的，万里无云，明天一定不会落雨的”，而云朵飘扬集聚，遮挡月亮，月影朦胧模糊，则“明天要雨洒落纷纷啰”！世世代代口头相传的生活智慧，让传统经验得以维持与留存。

倘若将离去，应是远行人。心有灵犀，即待归期。你知道，爷爷奶奶与你，这深深浅浅的对乡土生活气息的眷恋，是情怀，亦是情结，想解未解，你们的“根”深扎于此。下次再相见时，大约是在夏季，不知这一方土地与你又会以各种面貌接纳彼此，你想着，那定会又是一番美好的景象吧！

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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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
黄绍日，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学生一枚。喜欢四季花草和灿烂阳光，爱好历史和文学，希望能以温暖平凡的笔触，种下温柔的事情，浸润人心。纪念生活的点点滴滴，借以慰藉深处灵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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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编 : 路曼曼 （wxzh689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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